随着进口鱼以低价抢占市场,本地奎笼行业面临严峻挑战,仅剩三家持牌奎笼或将消失于历史长河。
新加坡,新加坡 2026年7月11日 ALN: 在新加坡,奎笼这一传统渔业形式正在经历严峻的挑战。随着进口鱼以低价抢占本地市场,许多本地渔场即使采用高科技手段提升生产效率,依然难以实现盈利。那些依靠木桩支撑、架设于海上的传统奎笼,如今在经济压力和市场竞争的双重打击下,显得愈发脆弱。如今,本地仅剩三家持牌奎笼,曾经养活一代人的这一行业,或许即将在下一波浪潮中沉入历史的深渊。
奎笼一词来源于马来语“Kelong”,指的是建在近海水域的木屋,既用于捕鱼,也为渔民提供遮风挡雨的庇护。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,随着城市扩张和填海工程的推进,渔汛逐渐消失,奎笼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也被截断。1965年,政府停止发放新执照,埋下了这个行业终将走入历史的伏笔。此后,奎笼的数量逐年减少,许多渔民在经济压力下被迫转行。
新加坡食品局在回应媒体询问时表示,现有的持牌奎笼业者在海域使用权到期后可以申请延长,但前提是必须优化生产,并可持续达到生产目标。随着野生捕捞量的减少,加上奎笼的维护成本不断上升,多数奎笼业者意识到必须转型,逐步发展成沿海渔场,以适应市场变化。
食品局指出:“新加坡土地和海域有限,面对不同用途需求的竞争,必须确保所有农业空间的使用高效且可持续。”这一政策背景下,奎笼业者的生存空间愈发狭窄,面临着重重困难。
阿华奎笼(Ah Hua Kelong)是本地仅存的三家持牌奎笼之一,经营者郑奕华已在此行业耕耘超过20年。阿华奎笼占地约5000平方米,约相当于一个足球场的大小,内部密密麻麻分布着约90个鱼池,饲养超过70万条罗非鱼与石斑鱼等鱼类。郑奕华在接受采访时表示,食品局规定他每年须生产17公吨鱼,这个目标不难达成,但他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市场需求不足。
他指出,本地市场竞争激烈,邻国渔场的运营成本较低,进口鱼因此能够以更便宜的价格出售。例如,他的鱼售价为每公斤8元,而马来西亚的鱼则售价仅为7元。他尝试降价,但对方的报价却更低,甚至有买家仅愿意以每公斤4元的价格购买。这使得他在养鱼的过程中面临巨大的经济压力,难以实现盈利。
在农历新年等节庆时,买气会短暂升温,郑奕华一个月可卖出数千元的鱼;但在淡季,有时一个月的收入仅有几百元,这远远不足以覆盖奎笼每年20多万元的运营成本。单是人力成本,他聘请的三名外籍员工,每人年薪约3万元,这三人已经与他共事超过八年。
饲料开销也不容小觑,25公斤装的鱼饲料每包约55元。郑奕华表示,饲料的使用并不是简单地计算每包饲料能用多久,因为养殖的鱼数量庞大,每餐可能需要三包饲料。此外,奎笼的结构每年都必须进行检查和维修,以避免木板长期泡水后腐烂,导致整个木屋坍塌。过去20多年,他在木板上的投入至少达到了三四十万元。
尽管近期中东局势有所缓和,但油价和饲料成本仍然高企,进一步加重了阿华奎笼的运营负担,整体成本已较动荡前上涨了约两成。这些因素共同导致了阿华奎笼的年年亏损,郑奕华不得不依靠他另一门修理罗厘的生意来补贴奎笼的运营。
尽管阿华奎笼每年亏损,郑奕华却从未考虑过放弃。他坦言:“就算我要卖,有人想买吗?就算有,条规也不准我转让海域使用权。更何况这些年已经砸进去至少两三百万,说放弃就放弃,谈何容易?”
新加坡的农业空间有限,政府一直倡导借助科技实现生产最大化。然而,郑奕华认为,引入科技未必能解决渔夫所面临的实际挑战。他指出,引入科技的成本太高,鱼的售价又不能过高,否则可能会面临无人问津的局面。一些以高科技为名的渔场,近年来因无法盈利而相继退出市场。
阿华奎笼的海域使用权还有七年左右,到那时郑奕华也快80岁了。他表示,到了那个时候,体力肯定不如现在,尽管不想退休也得退。“经营奎笼,是希望有个远离本岛的地方,可以放松一下,养养鱼、种种花。往后几年能安安稳稳地过,我已知足。”
追溯历史,1940年代,新加坡曾有超过250家持照奎笼,这些海上木屋在新加坡海洋经济发展进程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,曾占本土海鲜产量的约六成,承载着深厚的人文与历史价值。然而,随着时代的变迁和市场的变化,奎笼的数量逐渐减少,行业的整体规模也大幅缩小。
2024年,退休公务员夫妇黄吉生和黄梅莲决定结束在乌敏岛近海经营了约20年的奎笼。这个代号“E63”的奎笼每年生产少于10公吨的鱼,无法收回200多万元的资金投入。为了避免奎笼文化随着木构拆除而消失,国家文物局早前对“E63”进行了数码存档,采用实地考察、口述历史、静态摄影、360度影像、摄影测量及3D建模等多种方式,将奎笼的物理结构与人文记忆一并留存。
文物局在回应媒体询问时表示,通过记录“E63”,公众即使无法亲自走访,也能通过线上存档了解奎笼的运作。这一存档对有意研究奎笼的学者和历史学家也具有重要价值,资料足够详尽,必要时也能利用存档重建奎笼。
目前,文物局暂无计划为仍在运营的三家持照奎笼进行存档。“E63”之所以被选中,是因为它保存得最完好,仍保留机械绞盘、导流围栏(sayap)和单向渔网(bunohs)等传统奎笼的重要元素。
郑奕华认为,保存奎笼的意义在于让后代了解新加坡的发展历程,明白盘中鱼肉并非理所当然,从而更珍惜食物。他感慨道:“如今端上桌的都是已经切好、没头没尾的鱼。许多小孩吃得出是鱼肉,却不知道在吃哪种鱼。就像我朋友让他孙子画一只鸡,画出来的竟是一块鸡排。社会一直在进步,下一代人对世界的认识怎么可以退步?”
奎笼的衰落不仅是一个行业的缩影,更是新加坡在快速现代化进程中,传统文化和生活方式逐渐被边缘化的一个典型案例。随着城市化的推进,许多传统行业面临着相似的困境,如何在现代经济中找到生存空间,成为了所有传统行业共同的挑战。
在新加坡,政府虽然在积极推动科技农业和现代化渔业的转型,但对于那些深深扎根于地方文化的传统行业,如何平衡现代化与保护传统之间的矛盾,将是未来政策制定者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。奎笼的未来不仅关乎渔民的生计,也关乎新加坡文化遗产的传承与保护。
在经济全球化的背景下,奎笼的衰退也反映出本地产业在全球供应链中的脆弱性。面对国际市场的竞争,本地产业需要不断创新和调整,以适应新的市场需求。虽然新加坡的奎笼数量减少,但其背后所承载的文化与历史却不应被遗忘。如何在保护传统的同时,推动经济的可持续发展,将是新加坡未来面临的重要课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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